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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YPE中的“协会内部协议条款”之理解

发布时间:2017-12-16 08:49:03  来源:航运界     专家:郑睿 访问个人主页
 
 
评“MV Yangtze Xing Hua”[2017] EWCA Civ.2107案
 
一、案件背景
1.事实
2012年8月3日,出租人和承租人订立了一份航次期租合同。合同约定适用NYPE标准格式,航次为南美到伊朗。2012年12月,船舶抵达伊朗的卸货港。因为没有收到收货人支付的货物价款,承租人指示船舶在卸货港等待了超过四个月。也就是说,承租人实际上把船舶作为了廉价的浮动仓库使用。
 
2013年5月卸载货物时,收货人发现部分货物发生损坏,便向出租人提起索赔。在漫长的协商之后,双方最终和解。随后,出租人向承租人根据NYPE标准格式中的“协会内部协议条款”(Inter-club Agreement, ICA)提起责任分担之诉,诉讼标的额高达约100万美元。
 
2.ICA的内容和解释
实践中,不论是出租人还是承租人,他们对货物灭失或损坏的赔偿责任,通常都会通过互保协会承保。为了使索赔能被尽快处理,国际上主要的互保协会联合拟定了一个协议,即“协会内部协议”(ICA),对由于不同原因导致的货物灭失或损坏的赔偿责任之承担,作出了清晰的界定。ICA第1版颁布于1970年,在1984年、1996年和2011年分别进行了三次修订。BIMCO在1996年9月25日的一份通报中指出:ICA的目的是“避免拖延且昂贵的诉讼”,该通报也注意到,协会基本都会向会员推荐使用ICA,而NYPE标准格式下,货物灭失或损坏的赔偿责任在出租人和承租人之间的分担,也通常会根据ICA进行。
 
本案中的ICA对货物灭失或损坏的赔偿责任的分担方式,有如下规定:
 
a)事实上因航行或管船中的错误或过错,或不适航导致的货损,责任100%由出租人承担;除非出租人能证明不适航是因为装载、积载、绑扎、卸载或搬移货物导致,在此情况下,责任根据下述b款分担。
 
b)事实上因为装载、积载、搬移、绑扎、卸载导致的货损,责任100%由承租人承担;除非租约中明确规定相关操作应由船长负责,在此情况下,责任由出租人和承租人各承担50%;但是,当承租人能证明无法适当装载、积载、绑扎、卸载或搬移货物是由于船舶不适航导致时,责任100%由出租人承担。
 
c)除上述a款和b款的规定外,短卸或溢卸的责任,由出租人和承租人各承担50%,除非有清楚且无可辩驳的证据证明,责任是因一方当事人(包括他们的雇员或分包人)的偷窃、作为或不作为导致,在此情况下,该方承担100%责任。
 
d)其他所有的责任(包括迟延交付的责任)由出租人和承租人各承担50%,除非有清楚且无可辩驳的证据表明,责任是因一方当事人(包括他们的雇员或分包人)的作为或不作为导致,在此情况下,该方承担100%责任。
 
本案的诉争条款为上述d款,争议焦点为:该款中的“作为”(act)是仅指有责行为(culpable act),即行为人应存在过错;还是可指代任何行为,不论行为人是否存在过错。
 
二、仲裁庭裁决和高等法院判决
仲裁庭要解决的基本问题是货物损坏的原因以及出租人是否要对未能适当监测货物温度承担责任。仲裁庭裁决:出租人无需承担责任,货物损坏是因其内在缺陷和迟延卸载共同导致。承租人决定迟延卸载货物,尽管不存在过错,但根据前述ICA(d)款的措辞,属于承租人的“作为”,因该行为导致的货损,承租人应承担100%责任。
 
承租人将案件上诉至英国高等法院,主张仲裁庭对“作为”的解释存在错误:“作为”应指“有责行为”。高等法院没有支持该主张。高等法院Teare法官支持了仲裁庭裁决,认为ICA对于货损责任分担方式的规定本就和责任人是否存在过错无关。根据ICA,货损责任仅因根据致损原因进行分担。
 
三、上诉法院判决
上诉法院在开庭审理后不到一周就作出了判决(2017年12月7日开庭,13日判决),驳回了承租人的上诉,支持了仲裁庭和高等法院对于上述d款中“行为”的解释。上诉法院的主要判决理由如下:
 
第一,“作为”这个词的通常含义并未隐含“有责性”(culpability)。
 
第二,本案中的诉争条款把“作为”和“不作为”(neglect)连在一起使用,尽管“不作为”隐含“有责性”,但这不必然意味着“作为”也应隐含“有责性”。
 
第三,ICA的先前版本对“作为”有“有责性”的要求,并不意味着本案所使用的版本也有同样的要求。
 
第四,本案中的ICA对于其他情况下货损责任的分担也并没有“有责性”的要求。例如,在上述(a)款适用时,出租人需要对船舶不适航导致的货损承担100%责任,而不论出租人是否已经尽到了谨慎处理的义务;在上述(b)款适用时,承租人也需要对装载、积载、搬移、绑扎、卸载导致的货损承担100%责任,而不论承租人是否存在过错。
 
第五,根据ICA,货损责任分担的关键在于因果关系,即货损事实上是否因ICA相应条款所描述的作为、不作为或其他情况导致?责任分担并不取决于相关当事人在法律上或道德上是否有责,而且,ICA也并未规定任何“有责性”的判断标准。
 
第六,认为“作为”不应具有“有责性”并不会产生过于宽泛的责任。因为ICA对于因果关系的要求本身就构成一个重要的限制(“有清楚且无可辩驳的证据表明……”)。
 
最后,在有限的可供参考的先例中,在分析“海牙维斯比规则”第4条第2款(i)项“托运人的作为或不作为”(act or omission of the shipper)时,法院也认为,“作为”并不需要具有有责性。(不过,本案中上诉法院承认,因为词语所处的语境可能完全不同,因此,检索先例对于“作为”的解释并不具有太多助益。)
 
四、简评
据悉,承租人已经决定不再继续上诉,本案上诉法院的判决因此将成为解读ICA相关条款的先例。仲裁庭、高等法院和上诉法院基于条款文义,综合考虑条款制定背景和目的,对诉争条款作出的解释无可厚非。当事人只有通过含义更加明确的约定,才能使“作为”隐含“有责性”的要求。
 
本文为航运界网专栏作家郑睿作品,转载请先获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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